傍晚回家,在楼下看见一只很小的飞虫,绕着路灯一圈一圈地飞。
灯光昏黄,它时而贴近,翅膀被照得近乎透明,时而又跌进旁边的树影里。过一会儿,它重新飞回来,仍旧围着那一点光打转。
它大概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,也不会知道秋天过去以后是什么。天黑了,灯亮了,它便飞起来。至于夜晚过去以后还有没有清晨,不是它要想的事。
人知道明天。
正因为知道,才总觉得有些事可以往后挪一挪。
有些话今日不说,想着明日再说。有些人今日没空去见,想着等忙完这一阵。告别时习惯说明天见;分别久一些,说春天见;有时觉得这一生难得再碰上,甚至还会说来生见。那一刻也许真的相信,往后还有大把日子,足够慢慢补偿。
可后来,许多约在春天的见面,春天到了,人却不在原来的地方。还有些人并未走远,只是在各自的琐碎里不再回头。偶尔翻出聊天记录,最后一句仍停在几年前的“有空再聚”。没有争吵,也没有道别。那一天过后,就没再见过。
小时候觉得夏天不会结束。午后的蝉鸣从窗外一直响到天黑,等一场雨,等手里的冰棍慢慢化掉,等大人午睡醒来,都漫长得像是过不完。那时不懂什么叫来年。夏虫伏在草叶间,只认得眼前的热风。它没见过河面结冰,也想象不出落雪时天地是什么模样。
后来见过许多个冬天。草木有枯荣,季节有往复,人的日子却一直往前走。桃花明年还会开,小馆里的桌椅没动,坐在对面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。
总以为离别该有个声响。后来才发现,很多事情散掉的时候,根本没有一点动静。
也许只是一个人在厨房择菜,另一个人在旁边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;也许是走到巷口,身后有人顺口喊了一声名字;也许只是朋友坐在桌边,低头添了一杯茶。当时谁也没当回事,低头看着手机,含糊地应着,嘴里说着下次吧,等有空。
那只绕着路灯的飞虫,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。可能落进了草丛,也可能只是飞出了这团光晕。
灯还亮着,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
楼上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,家里有人在等我吃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