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下午热得真够呛,稍微动一下汗水就直往外冒。我干脆躲进双林寺的义书吧,点了杯加冰的微苦咖啡,随手抽了本倪玉平写的《晚清史》瞎翻。本想着借书页避避暑气,结果看着看着,脊背反倒一阵发凉。
在古寺里读这种压抑的通史,感觉挺割裂的。殿外的蝉鸣噪得人心慌,殿里却凉得有些冷清,像两个世界。书挺厚,我也没打算正儿八经地啃,翻到哪算哪。
翻到写李鸿章的那几页,琢磨了会,才算有点想通梁启超当年叹他的那句“悲其遇”——他其实算是那个局势下比较懂外面世界的人,可惜偏偏摊上了个最烂的残局。面对洋人的坚船利炮,他知道这破房子要倒,但也只能搞几个兵工厂、买点洋枪洋炮,死撑着不让它倒下去。根子上的烂账没清,补丁打得再多也撑不住,最后甲午一战,整个框架全塌了。
再往后翻到“海防与塞防”争论那一页,我盯着看了半天。
过去看影视剧,以为李鸿章和左宗棠是政见不合的权谋博弈,如今翻了晚清史,才明白这哪是什么路线之争,纯粹是被钱给逼出来的。国库早见底了,手里的铜板就那么多,顾了东南的海疆,就顾不上西北的戈壁。

书页里还印着他们俩辩论的原话,字字句句都是带血的无奈。李鸿章主张放弃西北,把钱省下来防守海疆,他说:“新疆不复,于肢体之元气无伤;海疆不防,则腹心之大患愈棘。”而左宗棠寸步不让:“重新疆者,所以保蒙古;保蒙古者,所以卫京师。”
吵来吵去,吵到最后,终究卡在一个“钱”字上。国库掏空了,两个聪明人对着空口袋发愁,看这最后一点钱到底往哪填。
可也就是在这种绝境里,左宗棠是真硬。朝廷没钱,同僚扯皮,他就抬着棺材往西北走,死活把新疆给保了下来,没让国土烂在手里。账本算得再精,终究算不过这股狠劲。
合上这本《晚清史》,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,替他们觉得无力。左宗棠是在绝境里硬生生劈出一条路,而李鸿章就像个旧船上的裱糊匠,手里的木铲舀不完漫进来的水,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舀。
吸溜了一大口冰咖啡,冰块哗啦响,嘴里全是微苦的余味。落地窗外的黛色瓦檐上,野草还在疯长,红灯笼在风里晃。当年那些在战场上拼命、在账本里挠头的面孔,早被时间冲干净了。
前天,我在这里等一个没能等来的人;今天,我在这里独自打发掉了一个微苦而清凉的下午。
起身把这本书还回书架。
咖啡喝完了,收拾收拾回家。
